2025年12月28日 星期日

[信仰]挪亞洪水時期的時代可能的模樣

 一、亞當到洪水之間共有多少年?

挪亞方舟想像圖

從《創世記》第5章與第7章推算,這兩章提供了「從亞當到挪亞」各代人物的壽命與生子年齡,只要把這些「生子時的年齡」加總起來,再加上挪亞到洪水的600年,就能得到亞當到洪水的總時間。

1.馬所拉文本(MT)版的年代──約 1656 年。是希伯來舊約聖經的標準底本(猶太拉比傳統保存),算法:

130 + 105 + 90 + 70 + 65 + 162 + 65 + 187 + 182 + 600 = 1656年。

這就是猶太年代表中常見的「1656年公式」來源。

2.七十士譯本(LXX)的年代──約 2242 年。七十士譯本是主前3世紀,在亞歷山大,由猶太學者譯成希臘文的舊約版本。在這個版本中,《創世記》第5章的「生子年齡」幾乎每一代都比馬所拉文本多100歲(除了挪亞)。加總:

230 + 205 + 190 + 170 + 165 + 162 + 165 + 187 + 188 + 600 = 2262年(部分版本略異,約2242–2262年)。

因此:七十士譯本比馬所拉文本多了約600年左右的時間差。

二、當時可能的人口數?

無法精確計算,但可做「有根據的區間推估」。依《創世記》原文線索(壽命長、同語、早期城邑與產業分工)與時間軸(亞當至洪水),合理的區間是:至少數萬,常見情境落在數百萬至數千萬;在高生育且高存活的假設下,理論上可達「億級以上」。依聖經原文建立的「可參數化」框架:

兩種時間軸

馬所拉文本(MT):亞當→洪水 ≈ 1656 年(創 5–7)。

七十士譯本(LXX):年數更長(常估 2242 年 左右)。時間越長,人口上限越高。

原文線索指向「快速增長能力」

「建造城」(banāh, בָּנָה;創4:17):需要密度與分工,暗示不止小部落。產業分化(畜牧、樂器、冶金;創4:20–22):用語如「祖師」(’av, אָב)=領域創始人,表示專業化社會。長壽譜表(創5):個體可橫跨多代、同語(巴別塔前),知識傳承效率極高(創11:1)。

以上使人口成長的「三要素」同時成立:長壽 → 可多育;同語 → 高效率協作;分工 → 承載更多人口。

三種可操作的估算法:

公式觀念(世代法):令每對夫婦平均活產子女數 = c、存活到繁殖年齡比例 = s、平均世代間隔 = g(年)

累積倍數 ≈ (c⋅s/2)(T/g)(c \cdot s / 2)^{(T/g)}(c⋅s/2)(T/g),其中 TTT 為總年份(MT 用 1656)

為避免過度樂觀,我們列三種「保守→中性→偏高」場景(都只從亞當與夏娃起算;實際上子女成婚會很快形成多對夫婦,等效已含在倍增模型裡)。

1.很保守(低生育、低存活)

假設:每對夫婦 c=5、存活 s=0.5、世代 g=35 年

結果(T=1656):約 7.7 萬人

解讀:雖「看起來不小」,但與創4的城市化與創6「遍地滿了強暴」的語感相比,仍偏低。

2.中性(接近前工業社會的成長,但壽命更長)

假設:c=4.5、s=0.6、g=35

結果:約 290 萬人

解讀:已能支撐多城邑、多區域的人口分布,與「增多、遍滿地面」(創6:1)的語境較吻合。

3.偏高(長壽時代的高生育+較佳存活)

假設:c=5、s=0.6、g=35

結果:約 4.3 億人

解讀:這屬「理論上限」類場景;長壽+同語+醫療壓力較低的早期環境,確實可能把人口推得很高。但地理承載、衝突與疾病會把上限拉回來。

若改用「年成長率」直覺:以 MT 的 1656 年來看,0.5%/年 → 約 8 千人;1%/年 → 約 3,100 萬人。0.5%/年在前工業人類屬常見偏低值;1%/年屬偏高但並非不可思議(長壽有助於達成)。若採 LXX 更長的年數(約 2242 年),以上各數字都會再往上(時間是複利的朋友)。

與經文本身的「語感校準」

「生養眾多、遍滿地面」(創1:28;6:1):語感上非「稀疏分布」。

「建城」「冶金」「音樂專業」(創4:17–22):顯示規模化社會,而非小族群。

「地上滿了強暴」(創6:11–13):多地區、多群體的密度衝突。

→ 綜合語感,數萬為下限、數百萬–數千萬很合理,在寬鬆假設下上探「億級」亦有理論可能,但需承載與資源條件支撐。

三、當時的文明程度

當時的文明程度有多高?
1.文明的起點:該隱後裔的建造與技藝(創 4:17–22)

創 4:17「該隱與妻子同房;他妻子懷孕,生了以諾。該隱建造一座城,就按著他兒子的名,給那城起名叫以諾。」

🔹 關鍵詞:「建造」(希伯來文 banah, בָּנָה)——這個字在舊約中用於建造聖殿、城牆、王宮等高度組織工程。➤ 這暗示該隱後裔已有城市工程與建築技術,而非游牧部落。「城」(‘ir, עִיר)——不是村落(kefar),而是有防禦與社會結構的都市中心。

🔹 推論:洪水前文明至少已有城市規劃概念、工程技術,甚至可能有社會階層與政治組織。

2.產業分化與專業技藝(創 4:20–22)

「亞大生了雅八;他是住帳棚、牧養牲畜之人的祖師。」「他兄弟名叫尤八;他是一切彈琴吹簫之人的祖師。」 「洗拉又生了土八該隱;他是打造各樣銅鐵利器的。」

🔹 原文字義分析:

「祖師」(希伯來文 ’av, אָב)= “起源者、發明者”

→ 表示這些人物不是從事某職,而是創立一整個技術領域的先驅。

「打造」(latash, לָטַשׁ)= 「磨練、塑造、精煉」

→ 指冶煉與金屬加工,這是一種極高科技含量的技藝。

「銅鐵」(nechosheth וּבַרְזֶל barzel)

→ 按年代來看,這是極早的金屬技術記載。 古代考古顯示,人類直到主前3000年左右才進入「銅器時代」。 若創世記屬史實記錄,則洪水前的人類已遠早於後世發展出冶金技術。

🔹 推論:

洪水前的人類社會已出現:專業分工(畜牧、音樂、冶金)、工藝技術(合金與金屬加工)、文化藝術(音樂與樂器製作)。這些都顯示他們有高度的智能、創造力與文化積累。

3.文化層次與藝術美學(創 4:21)

「尤八是彈琴 (kinnor) 吹簫 (ugab) 之人的祖師。」

🔹 詞源探究:

kinnor(琴)為弦樂器,是大衛王時代仍在使用的樂器名稱。

ugab(簫)可能為笛類或管樂器。

這不只是音樂消遣,而代表文化成熟度:要製作樂器,需懂得音律、比例、材料選擇與美感。

🔹 推論:洪水前人類已發展出審美能力、藝術創造力與精神文化層次。

4.壽命與智慧積累(創 5 章)

平均壽命達八、九百歲。以原文「生子之年」記錄來看,這些人並非神話化壽命,而是有代際承傳意識。若一個人能活八百年:他的知識與技能可經數代累積;若無語言混亂(巴別塔前仍同語),則知識傳承效率極高;極長的壽命意味科學、藝術與工程可在一個人生命中不斷精進。

這構成一個極可能的結論:洪水前的人類文明,可能達到極高的整體智慧與創造水準。

5.聖經暗示的科技象徵(創 6:11–12)

「世界在神面前敗壞,地上滿了強暴。」「凡有血氣的人在地上都敗壞了行為。」

「敗壞」(希伯來文 shachath, שָׁחַת)意為:腐化、毀壞、變質。也可用於生物的敗壞或基因混亂(例如後來“神的兒子與人的女子”事件)。這讓部分神學家推測:洪水前人類的罪,不只是道德墮落,可能涉及「創造秩序的扭曲」—— 如基因干預、生命操弄、暴力與權力的極度膨脹。

🔹 推論:他們或許在知識上已達「扭曲創造」的階段, 而洪水的目的,是讓整個被污染的創造重新歸零。

四、結論

洪水毀滅世界想像圖
從聖經原文看,洪水前的人類:擁有高智慧、高技藝、高創造力;建造城邑、發明音樂、開展金屬技術;但在道德上急速墮落,濫用智慧、挑戰創造秩序。

因此,洪水並非「滅絕原始人」,而是「重置一個失衡的高度文明」。

2025年12月21日 星期日

[信仰]從聖經原文的角度,理解何為靈、魂、體

 「願你們的靈、與魂、與身子得蒙保守…」(帖撒羅尼迦前書 5:23)

這是聖經中特別將三者點出來分開呈現的經文,也是本文問題意識的所在。這節經文用的希臘文是:「πνεῦμα 」(pneuma) → 靈;「ψυχή」 (psyche) → 魂;「σῶμα」 (soma) → 身體。我們就透過中文的「靈」、「魂」、「體」,和希臘原文的用法,來進行比對釐清其意義。

「靈」是什麼?

一、「靈」的解析

「靈」是高度典型的「會意字」。傳統字形結構分析為:靈 = 雨 + 巫(+ 口)。這當中各構件在古文字中的意義:

1.「雨」——來自天上的變化

「雨」在上古漢字中,代表:天象、不可控制的自然力量、自上而下的變化。所以「雨」 = 非人為、非可掌控的力量來源。

2.「巫」——人與未知力量的中介

「巫」的原始字形是人張開雙臂、進行感通行為,不論後世如何理解,「巫」在造字時的核心不是迷信,而是:能感、能通、能應的中介者。所以「巫」 = 感應行為。

3.(可能的)「口」——發聲、呼告、回應

「口」象徵:呼喚、回應、顯現。所以「口」的本意是:有反應、能回應。

4.什麼叫「靈」?把這三個語感合起來:人的感應(巫),與不可見的自然力量(雨)產生回應與顯現(口)。或延伸為人所感應到的不可名狀的事物。

5.「靈」的希伯來文與希臘文解析(πνεῦμα / רוּחַ)

希伯來文:רוּחַ (ruach)原意是「風、氣息、靈」。在舊約用來指:神的靈(創 1:2,「神的靈運行在水面上」);人的生命氣息(創 6:17,「凡在地上有氣息的都必死」);以及內在的意志、態度(詩 34:18,「心靈痛悔」)。

希臘文:πνεῦμα (pneuma)原意也是「氣息、風、靈」。新約中用於:聖靈(約 14:26);人的靈,是人與神交通的部分(羅 8:16,「聖靈與我們的靈同證…」);還有天使、邪靈等非物質存在(來 1:14)。

6.「靈」的總結

到這裡,我們發現兩者在語詞本意上,非常奇妙地都存在神能力的隱喻或透過自然表現(雨、風),表示靈的起源,也呈現出人的感應與接收的被動地位,都是人與神能交通的部分。不過中文強調的是「感知能力」(動詞性),衍生為靈感、靈敏,希臘文(希伯來文)的主軸是「存在」(名詞性),所以是神的靈、人的靈、其他的靈。

「魂」是什麼?

二、「魂」的解析

「魂」是形聲字,魂 = 鬼(形)+ 云(聲)。

1. 「鬼」在古漢字中的原始意義

在上古漢語裡,「鬼」並非恐怖、邪惡之物,而是人死後仍被認為存在的「人之形影」。一種「不可見,但被認為仍有主體性」的存在。換句話說:鬼 = 脫離肉體的「人之餘存」。

2. 把「魂」歸入「鬼部」的意義

這表示古人認為:魂不是身體、魂可以離體、魂具有持續性與主體性。所以「魂」被視為:活人所具有,但死亡後仍可能存續的那一部分

3.「云」作為聲符

雖然「云」主要是聲符,但在古文字中,它同時帶有弱語意聯想:云/雲 → 飄動、不定、無形。非實體、非固定形狀,這種「附帶語感」非常符合「魂」在中文裡的直覺印象:可在,卻不可抓;可失,卻難尋。

4.「魂」的本意

指人之精神主體、可離身的生命之我。不是「思想」,不是「理性」,而是:情緒的主體、行動的動力、生命的中心感。例如:失魂落魄 → 人還活著,但「不在狀態」。

魂,是古人用來指稱:「人活著時的主體感,死後仍被想像會延續的那個『我』。」它既不是純物質,也不是抽象概念,而是:有情感、有記憶、有存在感,但與身軀可分離來說。

5.「魂」的希伯來文與希臘文解析(נֶפֶשׁ / ψυχή)

希伯來文:נֶפֶשׁ (nephesh)原意是「喉嚨、呼吸、生命、活人」。在舊約中:可指生命本身(創 2:7,「人成了有靈的活人 nephesh chayyah」);可指整個人(詩 103:1,「我的心哪,你要稱頌耶和華」);可指情感、慾望、意志(申 6:5,「盡心、盡性、盡力愛耶和華」)。

希臘文:ψυχή (psyche)原意與nephesh一致,指:生命(太 16:25);自我意識(路 12:19,「我的靈魂啊,你有許多財物…」);情感與思想(徒 14:2)。

 核心概念:魂是人的自我,包含思想、情感與意志,承載人格的連續性。

6.「魂」的總結

這樣看起來,中文的魂,和希伯來文原文的נֶפֶשׁ,都有指情感、意識和人格意志的層面。並且也都與肉體是分離來描述的,但是又與前面的「靈」明確不同,因為它不是觸及感應,也很少與感知神、呼應不可名狀的力量有關。

「體」是什麼?

三、「體」的解析

「體」是形聲字,由骨(形符)+ 豊(聲符)組合而成。骨:表意(指出字義範圍);豊:表音(提供讀音,同時帶附帶語感)。這表示「體」在造字時,核心指向是:以骨架為核心的具體存在。

1.「骨」在古漢字中的意義

在上古漢語裡,「骨」不是單純的解剖名詞,而是:身體的支撐結構、形體的根本框架,一個存在能否「站得住」的關鍵。骨 = 可承載、可支撐、可成形的存在。

因此,「體」用「骨」作形符,本身就限定了它的語義範圍:必須有形體、必須是可結構化、必須是可承受作用力的。

2.「豊」作為聲符

雖然「豊」主要是聲符,但在古文字中,它也帶有弱語義聯想:豊/豐 → 盛、充實、完備,成套、成形、不是零散的。這種語感恰好補足了「體」的概念:不是零碎的骨,而是「完整成形的身體」。

3.「體」的本意

不是單一器官、不是抽象存在,而是「作為一個整體被看見、被使用的形體」。在早期語境中,「體」特別強調:整體性、承載性、可操作性。所以有:身體(而不是「身」)、體力(能承受勞動)、體魄(結構健全)。

4.「體」的希臘文與希伯來文解析(σῶμα / בָּשָׂר、גּוּף)

希伯來文:常用 בָּשָׂר (basar),意為「肉體、血肉之軀」,有時也用 גּוּף (guph) 指軀體。

希臘文:σῶμα (soma)指有機體的肉身,可以是:自然的肉體(林前 15:44);復活的身體(腓 3:21);屬靈的身體象徵(教會作為基督的身體,林前 12:27)。

核心概念:「體」是人與物質世界接觸的器官與載體,是生命運作的「外殼」。
 
5.「體」的總結

中文和希伯來文、希臘文有同樣概念,強調具體存在的物質整體。用於人,就是指人的軀體、血肉,有承載性、有動作功能。

四、聖經中的脈絡

靈(pneuma/ruach):是「神所吹的氣息」使人成為有生命的存在(創 2:7),專為與神交通而設。若靈死(與神隔絕),人雖活著卻失去屬天生命(弗 2:1)。

魂(psyche/nephesh):是生命的內在自我,承載思想、情感、意志,決定人生命的傾向。

體(soma/basar):是外在器官,與世界互動,會朽壞,但在復活中將得榮耀更新(林前 15:53)。

靈 → 人的「神向度」,使人能認識、敬拜神(約 4:24)。
魂 → 人的「自我向度」,主宰思想、情感、意志(詩 42:5)。
體 → 人的「世界向度」,與物質世界互動(林前 6:19)。

五、結語

願我們靈、魂、體都蒙保守
從語義探源,我們發現中文的靈、魂、體,其實再創造與運用之初,就隱隱符合聖經中的三種不同的神學層次,這或許,也是神早就將真理與永生放在人類心中的另外一項明證。

因此,使徒保羅在帖撒羅尼迦前書 5:23 中所祈求的「完全保守」,並非抽象的屬靈口號,而是具體涵蓋人整個生命的三個向度:

靈的保守,指向人與神之間關係的存續與純正,使人能持續活在對神的敬畏、順服與交通之中,不致因隔絕而失去屬天生命。

魂的保守,關乎人內在自我的更新,包括思想的校正、情感的醫治與意志的塑造,使生命不被舊有的慾望與扭曲牽引,而逐漸對齊神的心意。

體的保守,則體現在實際生活的聖潔與節制之中,使人以身體榮耀神,並在現今短暫的肉身狀態中,持守對復活與得榮耀身體的終末盼望。

如此,靈、魂、體的完全保守,正是神救恩在整全人身上的具體實現。

2024年11月20日 星期三

[雜談]活過半生,重獲新生(下)

我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。

星期一手術結束,我在醫院住院觀察一晚,一切都平靜無事。當然傷口的換藥消毒是極疼痛的,但是換完藥之後,我的一天平靜安穩。整起事件對我而言,我充滿了對神的感謝,也對自己的不完全、犯過的錯誤感到深深的懊悔。我覺得神留我一命,傷後我應該為了家庭、為了信仰而活。

星期二我們在醫生的同意下辦出院。但是當我開始口服藥物之後,抗生素和消炎藥開始對我的腸胃造成影響,我開始拉肚子,後來變成連喝水都立刻拉出來。腸子痛,胃又很脹痛,我拼命的用打嗝來消除些許的胃脹,但偶而還是會乾嘔出聲。我警覺到抗生素和消炎藥的問題,便自行停藥。但是這一停藥之後,全身摔傷的傷痛和發炎便壓抑不住,我開始畏寒、發燒、四肢發麻痠痛。

接著三天,我在家裡坐也不是、躺也不是、站也不是,又冷,又渴,但是肚子又脹痛,身體又疼痛。喝了水又要拖著無法彎曲的左膝去蹲馬桶,起落都難。這樣的痛苦到了晚上更加煎熬。我想睡,但痛得無法入睡,呼吸都像嘆息,痛著昏睡,又痛著醒來。在醒著的時候想起自己從小到大犯的種種錯誤,在昏沉中夢到人生就像是每個人在有限的木板上搭來搭去的隱喻,然後覺得終究是虛空一場。

最後我無法支撐了,星期五請老婆再帶我回頭掛急診。醫生對於是否因為吃藥而引發腸胃炎是存疑的,但抽血的結果發炎指數高達16,因此便收容住院了。身體上吐下瀉的脫水,總算有了點滴補充,而發炎的症狀也透過直接抗生素的注射得到抑制。

同樣是E醫院的七樓,但上次靠外側門口,這次靠內側窗口。令我煎熬的痛苦在藥物控制緩解後,我欣賞著窗外的雲影月光,看著小區高樓的夜景。旁邊床位住進另一位年輕人。

護理師:「先生幾歲、學歷?」
男傷患:「20歲,高中。」
護理師:「怎麼受傷的?」
男傷患:「騎車自摔。」

最近重“聽”《創世記》,到雅各一段。聽見:「受苦讓人學會重新認識自己的人生。沒有苦難的時候,每天日復一日,信仰成為形式與習慣,錯行不斷,又不以為意。神在我們生命中安排苦難,今天遇見無人能助的情況了,唯一方法只剩抓住神,當下你的信仰才會成為一種真實。」

本周二中午我出院了。這次又住了四天院,兩手的靜脈有10個針孔以上,第二次的住院,為了快速補充水分,或快速給藥,點滴都滴得很快。導致整條手臂血管冰冰涼涼,甚至跑針導致手背腫脹,或是手臂鼓起如囊。但經歷這段過程讓我有許多反思,反思的再反思。

[雜談]活過半生,重獲新生(中)

麻醉針真的好痛。

急診室的外科醫生說,我最嚴重的左膝開放性傷口必須清創,否則縫合只會造成內部感染,未來更難處理。為了清創,她在我膝蓋11公分長的開口上下,打了四次麻醉針,接著就開始用吸血棉、鑷子、手術刀等等,邊擦邊夾,邊夾邊念:「啊這個傷口真的太髒了,又有鬼針草、又有沙子泥土......」雖然打了麻醉針,但是邊邊角角的地方還是會痛,幸好邊角上看起來不是她處理的重點。

她處理了約15分鐘,應該是下班時間到了,就換了一名男醫師來繼續清理傷口。中間又出去幾趟,回來後,他說:「先生,你的傷口因為太髒了,我們清理了很久,但是恐怕在急診室還是清除不乾淨,建議要進手術房再仔細清理,另外也需要確認韌帶是不是確定有傷損。」他們在外頭已經問了老婆是哪裡人,有沒有打算住院或轉診。老婆跟醫生說,那就轉診到E醫院(因為住附近),後續在E醫院繼續處理。

抵達了E醫院。醫生和護理師七手八腳地把傷口打開後,拍照的拍照,詢問的詢問,知道我摔車時頭部撞到兩次之後,詢問有沒有拍電腦斷層,我說沒有。於是在E醫院加拍了頭部和胸部的電腦斷層。接著醫生就表示,確實傷口髒汙的程度要進手術室才能完全清除,並且也要確認有沒有傷及韌帶。如果當天(週日)住院,隔天下午就可以進手術室。如果要回家,那就要再往後延了。

我們決定住院。老婆小孩就先回家休息。後來才知道,這同樣是一個感謝神的決定。

當我在急診室時,隔壁送來一位騎車自摔的男性,年紀與我相仿。
護理師:「先生!請問學歷工作。」
男傷者:「小學!做工。」
護理師:「先生!今天怎麼受傷的?」
男傷者:「......」
護理師:「先生!先生!」
男傷者:「......」
另一護理師:「先生,你不說話我們就無法進行下一步喔!」
男傷者:「......唔......」
護理師:「先生!你今天怎麼受傷的?」(大聲)
男傷者:「騎車自己摔倒。」
護理師:「先生!你有親友會過來嗎?有聯絡人嗎?」
男傷者:「......」突然一個女生匆匆趕來,道歉說:「對不起,他都會這樣,工作時間太長了,然後身體有狀況,所以只要下班,很容易就直接昏睡。」
男醫師這時走來:「他的腳從這邊,到這邊,斷成三截,所以要住院,也一定要手術。」

我被送到E醫院七樓,住進健保房。護理師囑咐:「明天早上六點以後就不要進食,因為下午要全身麻醉,進手術室。」

隔天早上,七點時護理師來說:「早上有進食嗎?」我說沒有。護理師說:因為剛好有一個空位,所以你可以準備一下,就進手術房了。感謝神,讓我們決定當天住院,隔天一早便安排手術,手術清創過程一切順利,我十一點左右就回到病房,中午就可以正常吃飯了。


[雜談]活過半生,重獲新生(上)

11月10日,我和老婆小孩到后里火車站租車。騎車的路線由后里火車站出發,往泰安方向,打算探訪后里圳的各個隱藏景點,第一站就是后里圳磚橋。

后里圳磚橋在一道極斜的S行水泥彎道正中,第一個彎道旁。今年5月間,我因為參與環教團研習就曾騎過一次,在前一周也帶著老婆小孩騎過一次,因此路線熟悉,雖然坡度很陡,但我熟知如何減速與剎車,緩慢地通過這個大斜坡。

沒想到,當腳踏車開始往下滑動時,我用力按壓煞車,卻感受不到前後輪傳來的制動力,於是車子開始毫無減速的向下衝刺。我和坐我前方嬰孩坐椅的小孩本來開心的笑聲,立刻轉變成大聲地呼喊「哈利路亞」,即將來到斜坡盡頭,車速已經快得無法轉向,我只得將車頭斜斜朝右轉。

砰的一聲,當車頭狠狠撞上邊坡的水泥護欄,我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騰飛起來,小孩也是,連著腳踏車被慣性甩下山坡。我感覺自己在樹枝樹欉高速轉了好幾圈,我心中依然念著「哈利路亞」,頭部感覺撞擊了兩下之後,總算高速旋轉的身體停止了下來。我立刻大喊小孩的名字,仔細尋找他的身影。

幸好那一瞬間,立刻聽見小孩大哭、喊爸爸的聲音。我心想只要小孩還有回應,那就都還有機會。聲音是從山坡上傳下來的,我此時已落在邊坡以下一樓半的高度,我看著滿血的手腳,努力的拉著、踩著所有可以使力的樹枝、草葉,奮力往上爬,一看到小孩,心裡真的充滿了對神神深深的感謝!

原來小孩摔翻水泥護欄後,就迅速地落在護欄旁的草叢堆中,墜落的力量雖然讓他雙腳擦傷流血,腳踝也扭到,但腰部以上都無外傷:神沒有讓他重重撞在水泥護欄上,更頭上腳下的安放了他在一旁的草叢裡。

這時我左膝最大綻開的傷口血液止不住地往下狂流,腎上腺素的作用開始消失,大量流血的無力感襲來,我覺得眼前越來越黑,頭開始暈,人也在護欄邊坐得搖搖晃晃。老婆趕緊讓我靠在他身邊,打電話給腳踏車行請他們打救護車。中間也有路人來關心狀況,大約20分鐘後,救護車趕到,救護人員說我的血已經自行止住了,幫我簡單包紮好後就送上救護車,急送往署立豐原醫院。

這是我這一生中第一次坐救護車。(希望也是唯一一次)

從后里圳磚橋前往豐原醫院,也需要15-20分的車程。我回想著傷口的規模和失血的量,如果他出現在頭部、胸部或其他動脈的部位,我根本無法撐過這將近30分鐘的等待。我還能從邊坡自行爬上路邊,也推測自己應該連骨折或韌帶都沒有受傷。我想到經節:

義人多有苦難,但耶和華救他脫離這一切,又保全他一身的骨頭,連一根也不折斷。(詩34:19-20)

我知道我不算什麼義人,但感謝神,只要人肯呼求祂,祂都願意伸手拯救。

到了豐原醫院急診室,急診室聽見我解釋摔車過程,不敢大意的趕緊幫我和小孩拍了X光。拍X光的過程也是各種煎熬,因為四肢都處處瘀傷、擦挫傷動彈不得,又還是要努力擺出或固定某姿勢以便拍攝。結果真的感謝神,即使我的四肢疼痛不已,但都沒有骨折,小孩也是。

但傷口的部分就沒有這麼簡單。


后里圳澆灌了后里台地,而磚橋遺址,
是水圳與舊山線鐵軌上下行的交會處,別具意義。
舊山線的隧道口,成為婚紗或網紅的打卡地點。

以后里圳磚橋為參照,這是我們父子摔車的路線。















因為行動不便,權借google地圖街景,
示意撞車摔車的位置。


2023年6月5日 星期一

[雜談]隔壁的許太太過世了

隔壁的許太太過世了
八年前,我搬來這裡。房子是岳父母的,準備讓我們夫妻有個不用繳房租的落腳處,希望我們多多存錢,未來可以有比較安穩的生活。
那時許太太很健壯,家裡整理得井井有條,常常會看他把家裡的家具搬到騎樓清洗。許先生年輕時經營中古車買賣,因此家門口經常停著兩台賓士,兩台車子的清洗、上蠟,也都是許太太在處理。許先生常做的事情,就是在賓士車旁邊搬一張椅子,抽菸,吹風。
許先生對我很客氣,但是對他太太毫不客氣。家裡的格局很特別,靠馬路的一側隔音極好,什麼聲音都收不到;但是後側的房間隔音極差,左鄰右舍的講話爭吵都能收入耳中。常常在廚房或後院做事的時候,就會聽到許太太提醒許先生,什麼東西買貴了,什麼事情沒做好。許先生經常會不耐煩地大聲說「你是懂什麼」。

搬來這裡的第五年,許先生從朋友那邊收購了數隻鴿子雞,因為覺得漂亮又有趣,所以打算在家裡飼養。但是許先生將牠們養在靠馬路的陽台,於是每天凌晨三點鐘,這些鴿子雞就奮力地站在鐵窗前,對著馬路引吭清唱。

過了一個星期,我實在無法忍受了,因此買了一些水果,到隔壁按電鈴。許太太來應門,我佯稱說不小心買多了,想請他們幫忙處理,順道問最近是不是有養雞。許太太立刻滿臉歉意,對我說真的是很不好意思,會立刻跟她先生講,換個地方養,免得擾人清夢。當天晚上雞叫聲就小得微不可聞,又過一陣子,在三樓晾衣服時,許太太說已經把雞帶到鄉下去給朋友養了。
許先生養的黑狗,因為一直以來都沒有繫狗鍊,讓牠在門外蹓達,大約在我搬來這裡的第六年,在門口被車撞了,小姨子的先生剛好路過,便載著許先生和他滿身鮮血的黑狗送往動物醫院,然而回天乏術。那一年,許先生的帕金森氏症發作,許太太則是診斷乳癌,並且是第三期。
許先生不再坐在門口抽菸,門口的兩台賓士也再也不曾出現,只會從我家廚房傳來隔壁的電視聲,證實許先生還活著,看著經常看的談話性節目,和閩南語歌曲頻道。許太太則是迅速的消瘦,從豐潤的體態,變得瘦骨嶙峋。
但還是看得到她總是將家裡的東西拿到騎樓清洗。
總會有一陣子沒看見她,又會有一陣子看見她出出入入。有一天看見她拿著車鑰匙,準備發動門口的貨卡。我寒暄問她「要出去嗎」?她說:「對啊,現在體力不好,出門只能靠開車了,不然走不遠。」
許太太昨晚過世了。
她代表著上一代辛苦殷勤的女性,為家裡任勞任怨,直到最後一刻的女性。

2023年2月15日 星期三

[寫詩]〈洞爺湖的清晨〉

僧人頌唱的禱詞

在波濤聲中擱淺

他的身影擺動

彷如洞爺湖畔隨風搖曳的

那棵古松


汩汩的湖水鍍上銀光

洞爺湖的眉眼初綻

慵懶吞吐著隆冬的薄霧

僧人以呢喃詠嘆湖水

我詠嘆此刻




2023年2月12日 星期日

[寫詩]〈垂釣者〉

垂釣者手握釣竿

湖心晃盪著精心烹製的餌

雙目低垂

餘光中有不甘心被關押在清池的大尾鱸鰻

餘光中有依然自我的率性溪鯝

餘光中有態度遲緩的斑龜

餘光中有缺乏立場的水藻

啊!

願者上鉤



2023年2月10日 星期五

[寫詩]〈搭夜車〉

〈搭夜車〉

喜歡推開車窗

讓午夜的涼風凍結思量

前程是模糊不清的道路

呼嘯佚去的,是無盡的寒霜

誰說走過必須痕跡

夜車的寂寥,世界僅剩此刻

不再去憶起現實的煩擾

搖盪了千萬旅人的車廂,喀喀答答

枕木上的我終能蕩迴家鄉



2022年4月24日 星期日

[追劇]海岸村恰恰恰(갯마을 차차차)

韓劇─海岸村恰恰恰

 


    人生怎麼可能無風無雨,反正這種時候就算撐傘也會淋濕,倒不如就乾脆張開雙手接受它,我們來大玩一場吧!由於對甜寵劇感到膩味,於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打開海岸村恰恰恰,沒想到看了就停不下來。

   


         故事敘述一位耿直的牙醫師尹惠珍,因為見不慣院長過度治療賺取醫療費,一怒之下離開待遇極佳的首爾大醫院,又在酒醉中不慎上網踢爆院長的不道德醫療行為,導致應徵其他醫院處處碰壁。惆悵之餘,尹醫師總是會來到位於公辰的海灘,這裡是他懷念母親時,最後一絲記憶所在。與以往不同的是,這次他和洪斗植班長有了正面的互動。其實,他們兒時、高中時都曾有交集,只是當時還只是過客,這次的相遇使他們走入對方的生命中。

        和大部分浪漫韓劇總沿著男女主角進行的單一情節發展不同,〈海岸村〉比較接近日劇中,常見的每回目敘述(解決)某些既定事件或未決難題,以一種任務完成的模式推進情節。透過關心他人的日常,讓男女主角的人設變得豐滿;不同家庭遭遇的難題,也使〈海岸村〉增添許多看點,對於想解甜寵劇的膩的我,正好非常對味。

 

    我覺得他現在這個模樣,還總是把過去掛在嘴邊,看起來太窩囊又寒酸了。女主角尹惠珍幼年喪母,家境清寒,自認為不是多麼聰明的人,靠著一路苦讀,總算掙來令人稱羨的職業、頭銜,因此對他人的苦難毫無興趣,認為每個人應該對自己負責;再加上大都市的淡漠文化,快速的生活步調,讓人際互動成為耽誤彼此的負擔,因此有某種程度上的社交障礙。但是從被動被迫的與村民互動,漸漸地感受到人和人互相體諒的溫暖,女主尹惠珍也找到與自己、與家人和解的方法。



    和尚剃不了自己的頭,醫生也看不了自己的病,妳這叫自我意識過剩,妳得治好這種覺得全世界都在關注妳的過度妄想。很奇妙的是,人們說出來評價別人的話,往往映照自身。尹惠珍批評過氣歌手的自怨自艾,卻忘了自己每逢低潮時也自憐身世。洪斗植班長嘲笑尹惠珍的自我意識高張,但走不出悲劇陰影的他,其實也是另一種自我意識過剩。在公辰港村民的善心下,回歸故鄉的洪斗植找到另一種贖罪的生活模式,但心結還是需要一場直球對決,以及觸及心靈的溫柔陪伴來治癒。

 


        本劇還有許多討喜的設定,像是配角間的人生難題得到解套、海岸村的復古率性穿搭、洪班長隨手拈來的哲學書籍、穿插在對話中的九○年代梗(特別對30-40歲的人有共鳴)、老奶奶之間的大齡對話、劇中的溫馨配樂和主題曲……都讓人忍不住嘴角淺笑,或突然被浪漫哲性的台詞擊中心房。看多了韓劇炫富的穿搭、造景,和直白狗血的台詞,這部戲實在是解膩的良藥。

 


  如果以理性入戲,我免不了會想:女主尹惠珍是否真的能放棄她對於未來的想像與規劃,放棄她人格特質中的理性務實?你這樣根本是浪費資源,就像用一台最高級的電腦玩『踩地雷』,或是一輛兩秒就能時速破百的跑車,應該在德國高速公路奔馳,你卻把它開到鄉間小路。期待夫婿「覓封侯」的念想,和反正我賺得多,我男友做什麼重要嗎?他人品好就夠啦的拉扯,恐怕是未來婚姻之路是否能一路平坦的關鍵。夜深人靜時,她是否會想,假如和洪班長願意陪她一起回首爾,能過上怎樣富裕、方便而自我實現的美好生活?

 


    不過話說回來,只要兩人能初心不改、真誠對待,就像劇末說的:海面不會永遠這麼風平浪靜,偶爾會有大風大浪,可能還會遇上颱風,淋點雨又怎樣,風強了點又怎樣,我們在同艘船上就沒有什麼好怕的。那麼相信也能相守以老。


[信仰]挪亞洪水時期的時代可能的模樣

 一、亞當到洪水之間共有多少年? 挪亞方舟想像圖 從《創世記》第5章與第7章推算,這兩章提供了「從亞當到挪亞」各代人物的壽命與生子年齡,只要把這些「生子時的年齡」加總起來,再加上挪亞到洪水的600年,就能得到亞當到洪水的總時間。 1.馬所拉文本(MT)版的年代──約 1656 年...